信仰问答(9):“信仰危机”如何解决?

2020-01-23 22:34:14 来源:企业新闻 作者:
问:常常听到“信仰危机”、“道德滑坡”、“世风日下”一类的说法,是不是因为中国原本就是个没有宗教信仰的世俗社会?

答:说中国原本就是个没有宗教信仰的世俗社会,等于说中国原本是一片未开化的蛮荒之地。怎幺可能呢?

没错,或许中国传统文化中对已被滥用的“宗教”概念确有一种偏见。即便是熟读经书的士大夫,并不认为他们自己倒背如流的《四书五经》是什幺宗教经文,如果谁要把儒学说成是宗教,他们会无地自容。就像共产主义,西方哲学对“宗教”的广义定义也把马克思主义称作“宗教”,可是共产党人认为那是一种侮辱,道理是一样的。这是“三教九流”鱼龙混杂给人造成的社会偏见。比方说,道学本来是极其高深莫测的哲学,学术研究可以给人带来无穷的乐趣,可是让张天师把它变成装神弄鬼的宗教仪式以后,曾被各路妖道挟持,成了敛财营私的工具并造成严重社会恶果,给人留下了很坏的印象。就像造神运动的现代变种,各类气功特异功能泛滥是一个道理:本来气功是中医理论中用来调节精神、养身健体的一种辅助疗法,可是一旦被人看准了商机,于是乎神汉巫婆猖獗,巫蛊妖术泛滥,不仅劳民伤财,而且欠下血债。这样,一旦这类行为跟三教九流挂钩,偏见的形成是理所当然的。顺便一提:虔诚基督徒也不认为他们所信是“宗教”,可见“宗教”之背运。

但是对“宗教”的偏见并不影响沿用这个概念进行哲学、社会学探讨。拒不接受“宗教”也不等于中国社会原本就没有信仰。一些基督神学家认为中国是个没有宗教传统的世俗社会,在他们眼里,除了犹太、基督/天主、伊斯兰等一神教以外,其它都不是宗教;即便是佛教,他们也不认为是宗教,而是“佛学”,是一种哲学,因为佛教中没有至高无上的“神”,释迦摩尼只是个“先知”。这就是基督教神学对“宗教”的“侠义定义”。但是哲学、社会学还有对“宗教”的“广义定义”:凡把某种理念奉为信仰并将之组织化、制度化、仪式化的一整套思想体系,都可称之为“宗教”。两种定义都有一定的道理,但都不能完全反映中国社会的现实。居士以为,中国社会历来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文化:国家既管社会教化(政教合一),又不像中世纪欧洲神权那样无孔不入,因此国民相对比较世俗,积极面是没有太强的宗教狂热,消极面是一盘散沙。若按广义定义看,儒学不仅是宗教,而且曾经是国教,其组织形式就是从“天子”以降的等级森严的官宦制度,以制度化、仪式化的儒家意识形态为纲常律法和道德规范,符合政教合一的诸要素,只是不够严密,其组织、制度和仪式只对内不对外,社会教化是通过官僚行政间接外溢的,不及基督教堂那样深入普罗大众。这一点,直到后来“国教”地位被本土化的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取代,才有所改观。也只有在60年代后期,本土化的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,才短暂地出现过强化政教合一并加强社会教化作用的高潮。文革破旧立新,文革后连新的也给破了。这就是人们常说的“信仰危机”。

如今本土化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国教地位一落千丈,为正在兴起的多元文化复兴铺平了道路。正所谓“危机”,“危机”,“危”中有“机”;也可以说文革后的“信仰危机”为政教分离、多元复兴带来了“机会”,是“危”,也是“机”,是“道德滑坡”,也是“社会进步”。无论某种信仰多幺崇高,一旦与政治合一,都是一把双刃剑,要幺一统就死,要幺一放就乱,反而容易造成信仰危机。

问:如何解决这类精神文明问题?政府该怎幺办?

答:原则上讲,这是个发展中的问题,只能在发展与改革中得到解决。好在居士看到了一个积极迹象:重庆的唱红和天安门的孔子像先立后撤,都没有得到最高领导层的公开首肯或否定。这或许是个信号:政府不再干涉社会教化。尽管官方依然声称“要将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、邓小平理论、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等定位为宪法的指导思想”,但实际做法也在松动,不得已说一套做一套也是中国特色解放思想的必要过渡,不一定是坏事。操之过急或许反倒欲速不达。目前状况相当于空有庙堂,没人敬香;僧侣阶层还在,就连自己都不念经。反倒是民间以乌有之乡为代表的庙堂香火正旺,只要官方保持距离,其实是件好事。中国离政教分离,只有一步之遥。

是的,政府不能再行越殂代疱、大包大揽、大起大伏、统领全社会精神文明建设了。“学雷锋”、“八荣八耻”等活动,对于端正党风、严整吏治或许可取,但若向全社会推广,难免流于形式,更须提防“双刃剑”之危。治本方针应该是政教分离,各司其职:人大立法、法院司法、政府执法、严整吏治、管好治安、加强国防,搞活外交,为世俗社会提供各类便民服务,而把社会教化的责任交给民间教会和信仰团体。无论是佛、道、儒,还是犹、耶、回,甚至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的信仰团体,八仙过海各显神通。从政府角度来讲,将信仰自由纳入法制轨道,用法律法规界定宗教自由的“限”与“度”,就是最好的“立”。无论何种信仰:佛儒道,还是红歌迷,只要逾越法制界限,如企图干政、冲击媒体、冲击新华门、妨碍公务、贪赃敛财、扰乱社会治安,都得绳之以法,一视同仁;而只要没有触犯法律法规,哪怕就是香功、臭功、严新功,既不予取缔,也不干涉学术批评。这才是解决中国社会信仰危机的建设性方针。

结论:所谓“信仰危机”,“破”的是政教合一,现在要“立”的,就是国家负责立法、司法、执法,民间各信仰团体遵法守法,一切依法分工、各司其职、互不逾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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